李扬:总该有那么一两个人站出来(图)

以《盲井》和《盲山》为国内影迷熟知的导演李杨,今年将在广州开拍他的第三部电影《盲流》。三部电影都是边缘题材,片名也比较类似,但这个三部曲并非李杨一开始就有的计划。《盲流》关注的人群从矿工、被拐妇女转移到了因民工潮而出现的留守儿童。

“盲和瞎不同,盲是指心理上漠视的东西,瞎则是生理上的缺陷。”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李杨告诉记者。

在今年3 月的香港亚洲电影投资会上,李杨新片《盲流》的剧本入围了本届HAF 的电影计划。投资会的3 天时间里,他一直忙着和国内外投资商、买家、记者交谈。但是相比同样入围HAF的商业片导演宁浩,李杨房间里往来的人显然要少很多。

“我都习惯了,拍的是边缘题材嘛。这么严肃,自然不能和商业片的热闹相比。”李杨告诉记者,他的新片《盲流》将把视线转向中国因“民工潮”而出现的200 多万流浪儿童、青少年的生存状况。故事围绕两个从农村到城市寻亲的15 岁孩子展开,直视中国内地面临的迫切问题:“经济高速发展的今天,背井离乡到城里打工的盲流,真的在城里找到幸福了吗?他们的孩子变成了留守儿童,他们又怎么生活?”

李杨于1959 年在西安出生,工作8年后才考上北京广播学院,念了两年后退学。1988 至1990 年,他就读于西柏林自由大学艺术史系,1990 至1992 年又到慕尼黑大学攻读戏剧系,后在科隆影视传媒艺术学院获得视听传媒学硕士学位。2002 年12 月,李杨怀里揣着家里帮忙集资的80 万人民币,拍摄了自己的第一部电影《盲井》,该片最终花了280 万元才完成。由于上述的人生轨迹,李杨经常自嘲是“国际盲流”。

李杨的“盲”系列影片中,《盲井》曾在柏林电影节上获得最佳艺术贡献银熊奖,也让王宝强第一次进入公众视野;第二部影片《盲山》去年参展戛纳电影节后,也曾进入内地影院公映;最后一部《盲流》则将于今年下半年在广州开机。

花自己的钱拍电影

《外滩画报》:“盲”三部曲就要拍完了,你一开始就有这样的“野心”吗?

李杨:拍《盲井》的时候根本没想这么多,完全是走一步,想一步。《盲井》拿了奖,很多人跟我说很好看,希望能有更多这样的影片。《盲山》是关注妇女生活问题的影片,我只不过取了《盲山》这个名字,就让人觉得这个电影似乎和以前的影片有什么关联。经常会遇到别人问,你还要“盲”什么呀……其实《盲流》这个故事的想法,在《盲山》之前就已经有了,只是现在才拿出来。

《外滩画报》:拍这种题材的影片很难找到投资,第一部作品的资金从哪里来的?

李杨:是我自己掏的钱。我有两个弟弟都是做生意的,借给我不少钱,我妈也把私房钱拿出来了,这就是全家总动员。像我们这样的影片真的很难找钱,题材严肃,也没有漂亮的女孩子,投资方都不愿意投钱。

其实我拍第一部电影时,根本不懂找投资。当时想法很简单,就是想凑钱来拍部戏,来证明自己是不是块当导演的料。听说在国内拍电影很便宜,贾樟柯50 多万人民币就拍了部《小武》,我想自己拿80 多万差不多了吧,结果到最后,这部电影花了280 万,后期还是在澳大利亚做的。

《外滩画报》:这部影片成本收回来了吗?

李杨:还算好,收回来了。否则,我也不能坐在这里了。

《外滩画报》:你拍《盲山》的时候,投资的状况有没有好转?

李杨:投资方中途曾经叫停过,他们希望这个片子能搁一搁再拍。但是我是个急性子,不管那么多,拿着自己的钱就开工了。

《外滩画报》:《盲山》进入了内地影院公映,票房并不理想,你怎么看?

李杨:这本来就在我的预期之内。苍蝇再小也是肉,我就是希望这样的电影能够在内地影院和观众见面,这本身就是很有意义的事情。

《外滩画报》:很多影迷觉得《盲山》不如《盲井》过瘾。

李杨:《盲山》和《盲井》的制作状态完全不同,过瘾不过瘾这都是相对的。

《外滩画报》:相比前两部影片,《盲流》从题材上来讲,会不会稍微主流化一点?毕竟内地盲流的人群数量非常庞大。

李杨:这还是个题材非常边缘化的影片。通过审查应该问题不大,毕竟中国的确存在大量的民工进城的打工潮,大量留守儿童的生存状况是个问题。

《外滩画报》:再继续拍这样的题材,不担心舆论认为你就是喜欢展现中国的灰色地带?

李杨:我知道,很多人看我要拍《盲流》,就会认为,你看你又开始挖我们国家墙脚的边角料,跟狗一样。但是我觉得,作为一个电影工作者,我有责任感,也有义务来记录一个真实的中国。在内地,不能全部都是歌功颂德的影片吧,总该有那么一两个人站出来,关注一下真正当下人民的生活,而不是虚假地敲锣打鼓吧。

《外滩画报》:这样的观点很可能会让你一直都很难找投资。

李杨:没有关系,我花自己的钱。毕竟这种粉饰对国家、对民族没什么好处。如果我真的没有钱来做这些事情,我自然也会去拍一些赚钱的商业片,但是目前不会。

从北影厂门口挖来王宝强

《外滩画报》:拍《盲井》的时候,你挖掘了王宝强,你知道他现在很红吗?

李杨:我在电视里看到他已经长大了很多。他红得不可思议。有一次,我在报纸上看到,说他感冒了,发烧了,我都吓了一跳,怎么他都红到了媒体连这些事情都关注起来的程度。

《外滩画报》:当时你是怎么找到他的?

李杨:我看到他的时候,他还是个流浪到北京的小孩子,十五六岁的样子,农村来的。我当时电影里正好需要一个非专业演员来演来自农村的角色。我就跟副导演说,你千万不要去什么少年宫、北京电影学院找人,去北影厂的门口待着看就是了,结果果然省了很大的事。他给我一下子带来了20 多个孩子的录像。

《外滩画报》:录像里是要求他们表演小品吗?

李杨:其实表演都是很虚假的,我要的就是他们平常坐在那里聊天的样子,可以看到一个比较放松和真实的状态。我从这些录像里面挑中了王宝强,他比较接近我们电影中要的状态,而且他做过替身演员,对于镜头也不会完全陌生。

《外滩画报》:据说他第一部戏的片酬很低?

李杨:他当时的片酬当然没有那些所谓的男主角拿得多,的确是很低很低……但是相比做群众演员,还是高很多。这种表演的机遇不是钱能买得到的,后来他也拿了奖。当时有人找我,愿意出几百万来让其他人演这个角色,还是被我拒绝了。

《外滩画报》:你的第一部电影拍得很艰难,听说很多演员后来都受不了,逃走了。王宝强逃跑过吗?

李杨:他拍电影的时候很努力。当时我们有一半的演员和制片部门的确跑掉了,影片里演小红的那个女主角就跑掉了,因为他们害怕下井。制片人也跑了,我只能自己当制片人,但是王宝强坚持住了。我当时就告诉他,可能你坚持下去也得不到什么结果,但是至少你有一部属于自己的作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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