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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强︱「近代中华民族的学术与藏书」中的李滂生平事迹略补

澎湃 2018-07-31 SG讲故事 读取中... 人已围观

简介高田时许雄先生「近代中华民族的学术与藏书」以书籍的聚散和再发现为基点,考察晚清以来的中日、中西学者交往,虽然所辑录二十篇前已陆续刊发,但其中亦有第一次译成汉语者,其范围之广、论述之严谨,足证作者对所关

高田时许雄先生「近代中华民族的学术与藏书」以书籍的聚散和再发现为基点,考察晚清以来的中日、中西学者交往,虽然所辑录二十篇前已陆续刊发,但其中亦有第一次译成汉语者,其范围之广、论述之严谨,足证作者对所关注领域如中外交通史、敦煌学、版本学史料的搜集穷幽极微、至纤无际,读毕让人不禁肃然起敬。

「李滂与白坚—李盛铎旧藏敦煌写本流入日本之背景」为本书开篇,高田时许雄先生在正编写又接连三次予以补写,时许间跨度自2008年起至2014年止,可见其用力之深。其中“再补”一节以李滂生平为核心,以艾俊川先生所藏一手档案史料为基础,很多细节得以第一次披露,但仍有值得补充补述的空间。

高田时许雄「近代中华民族的学术与藏书」“近世藏书家概略”一文的再考察是文为1933年李滂在省立河南省大学的讲演,后刊于「进德月刊」第二卷第九、十两期。据原文可知此次讲演分作两日,由汪志中记录。第一天邵次公先致介绍辞,略述李滂继承家学,唯结语处言“这次来汴,闻亦欲办理中华民族古物保存会”,属于有用信息,查本年初南京国民政府行政院筹设中央古物保管委员会,这次南下似于此事相关;李滂在开讲亦略述来此缘由,云“滂因事有首都之行,便途莅汴,承关伯益、张中孚、邵次公诸位之邀请,作近世藏书家概略之讲演”,这一表述与李文表述略有出入,后者称“他是应当时许国文系主任邵瑞彭之聘”,此处“聘”字似为译者之误,因高田时许雄先生抄录李滂自撰履历书亦写道“民廿二河南省大学作□月游”,并无聘用之说。

「张元济年谱长编」中有一处提及李滂,为“1909年9月上旬至中旬初”涵芬楼购入顾锡麒謏闻斋旧藏,编着者曾引用李滂记述:“顾氏收书明代,方涵芬楼往购其书时许,滂亦随往,见其拭几待客,以宋刻书残叶,不胜悼惜”,出处标为郑伟章「文献家通考」第869页。笔者大骇,因据李滂履历书及「邺亭忆旧录」均可知李滂出生于1907年,两岁孩童恐无陪同前辈访书、心感悼惜并记忆犹新之可能;另据“李母横沟宜人传略”可知,李滂随父母于宣统己酉年返国,有无可能于同年九月抵达上海市,颇令人怀疑。

笔者查阅「文献家通考」,发现这一说法的原始出处即“近世藏书家概略”,为李滂第二日演讲中论及商务印书馆涵芬楼部分,且文词一致,并无错录。分析诸可能后,笔者以为孙毓修稿本「书目考」所记涵芬楼购书时许间“宣统纪元八月”应为可靠时许间,李滂所言虽有细节描述颇为生动,但应为托大妄言,想来应从其父亲或木师门人道听而来。

除此之外,该篇有两处细节值得瞩目。

一是第一天李滂发言以杨氏海源阁为结语,言“旋有王子灵者,觉得奇货可居……托言市诸国内某家,实则暗中卖于阴险卑鄙之侏儒岛夷也”。其中“王子灵”应为汪志中误记,实指琉璃厂藻玉堂书店老板王子霖,其日记残篇刊于「王子霖古籍版本学文集:日记、信札及其他」。李盛铎即最早购入海源阁旧藏者之一,王子霖日记中多次提到木老购书且为感佩之辞,未有李滂的只言片语,两方之言对照颇值得玩味,而真伪之别,笔者不敢轻言。

二是李滂讲演中很客气地将“邵次公双玉蝉馆”列为藏书家之一,谓“本岁先生以讲学来汴”,这一说法稍有误,查「河南立河南省大学一览」1932年版,可知此时许邵次公即为中华民族文学系主任兼教授。

政治家、藏书家李盛铎「近代史所藏清代名人稿本抄本」中的李滂史料2011年出版「近代史所藏清代名人稿本抄本」第一百三十六至一百四十二册为李盛铎档,笔者仔细检视各卷目录后发现,除抄本第一百四十二册外,其他各册均有涉及李滂的史料文献,包括家书、友人往来书信、公函、文章底稿、书目、遗着目录等。该史料似未被高田时许雄先生所关注,故笔者在此其中与学术史、书志版本学有关者以主题分述如下,其中字迹模糊或涂抹处以□标识:白坚致李滂书信。

抄本共辑三封书札,白坚用其谱名“劭暐”敬称李滂。

1劭暐十哥左右:新秋伏惟,侍奉多福。仆昨还沪矣。尊臧被攘窃,近况若何?冀见告。

坚 顿首八月廿日按:此信见于抄本139册238页,具体年份不可考,似在某次为李滂卖书之后。

2劭韦十哥足下:与均公一再相晤语,闻之喜不可言,今后马首何之。足下自昔有游峨眉汶岭之愿,今非其时许耶。仆还乡以来,无恙欲出游,则以道难而止,比无可乐,得作此书为乐。肃此,即希德诲,并问眷爱咸安坚 顿首十月十九日江陵张圣奘今在重庆市大学教授,中秋顷曾相往还。此君有修正明史之壮志,而于蒙古元史尤用功,若承德诲,乞寄重庆市化龙桥虎头岩王家花园白隆平。

:此信见于抄本139册248-249页,写于何年亦不可考,但应不早于1934年,查1935年5月出版的「重庆市大学一览」职员名单可知张圣奘于1934年秋到校任教。

3久不获尊处消息,起居何如,伏惟侍奉安胜。坚自春初伤风,未愈。中间尝卧半月,小愈则东渡,归游黄山,静养之日甚少,乃今医者谓肺病也。但是不咳嗽不吐痰,惟稍畏寒耳,一感寒则肺部立感不快,有喘息声,斯所谓肺病欤。这几天中西医术并投,中药则服半夏露,若有神效;西法则受人工太阳灯兼注射Helpin海尔平。坚卧静养月余,期全愈云。斯疾一日不愈,则活动殊难矣。弟所有石与书悉欲脱售,往尝劳神之毛钞书籍,乞为一问书估,彼此书之人所欲何种?所欲之书确切不移出价若干?乞赐示及,即凭割让,何如?

弟坚 顿首上劭暐十兄大人足下十三日按:此信见于抄本一百三十九册266-267页,具体年份不可考。

2011年出版的「近代史所藏清代名人稿本抄本」假借两汉书、晋书影印事。

此事为上海市涵芬楼影印百衲本二十四史背后经过,主要推动者是傅增湘,虽然最后终于皆用其他底本,非木犀轩藏书,但李滂作为李盛铎的代表直接参与其中。「张元济傅增湘论书尺牍」存札和抄本散见的书信可以较为完整的还原筹办过程。

1927年7月26日,傅增湘去信告知张元济:“今日李木老来此,谈及其世兄少微赴申,借印汉书事可与径商,渠仍住民厚西里。木老言其世兄住申约两月,不知此两月能照完否。请公速与接洽,毋失此机会也。”据张元济8月7号的复信可知,他打算拜访李滂,但结果怎样并无明确记载。10月5日张元济去信傅增湘,坦言:“木老允借两汉晋书,索酬万元,公司中人以为过重。时许局如此,即印出恐亦无甚销路,暂行缓议。”到此,假借木犀轩藏书之议搁置,而索价如此昂是李盛铎意抑或为李滂主张,不允许而知。

1930年春此事忽有转机,傅增湘作为李盛铎的门人、商务印书馆的股东,在两边持续游说,双方争议已非酬金数额,而是影照地所在,李盛铎要求在天津市而张元济则秉持运抵沪上,至于酬谢方法,已改为赠送百纳本二十四史全书数套。抄本所辑信札多在1930年底至1931年3月,笔者根据其逻辑顺序整理如下:1少微十哥世大人赐鉴:前杉村兄自津回,恭审夫子大人福履绥和,精神弥健,游泳佛海,味道而腴。引詹函丈,慰兴忭会。尊藏宋本晋书,张菊生拟假印入全史中,沅叔先生曾在师座前言及,昨沅公来函重述此事,特将原函寄呈左右,祈加詧纳。宝本拟日内赴津面聆夫子训诲并与吾哥作半日清諙,腕疾增剧,西医诊断为神筋痛,故而终止,驰仰万千。近见海源阁旧藏荛跋书多种,索值奇昂,无法合议,惟据以订正楹书隅录之误数处耳。专此,敬颂撰祺 上叩夫子大人福安世小弟徐鸿宝 再拜十二月廿一日按:此信见于抄本141册392-394页,应写于1930年12月21日,虽存信封但邮戳模糊无法辨认。“杉村兄”即日人杉村勇造。“荛跋”应指黄丕烈所撰题跋。此信所言“昨沅公来函”应为下函。

2张菊离世之前日来函,决欲假李木师之宋本晋书影印,酬以衲本全史三部,此层前与木师言及。公这几天赴津否?乞转达,能将全书交弟处可以。决保毫无损害也。黄善夫本史记竟配全,至可喜。

曹理斋之律吕正义后编此二百元不能少闵葆之之内钞明名臣奏议此三百元可略减二百五十元可办二书能留否,此两公皆待款渡旧岁者也。乞酌示森玉仁兄台鉴增湘 拜启按:此信见于抄本141册390-391页。曹理斋即曹秉章,曾参与编纂「清儒学案」;闵葆之即闵尔昌,晚清秀才,曾任袁世凯幕僚。

3少微世兄大人阁下:前奉复函,敬悉一一。菊生来书仍欲奉借尊库晋书影印,曾属森玉代陈,未知夫子大人意旨云何?乞示知。百将传二书祈费神早为买定,若价值有差,可由兄酌为加大,祭书举,得此以助雅兴。此候台安世愚弟增湘 拜启按:此信见于抄本141册383-384页。原信未写日期,1931年2月初,信封邮戳虽然模糊,但可看出是某年2月7日,其次由内容可知「晋书」还未得允借出且此时许临近春节,傅增湘藏园祭书约在农历腊月二十八日左右,可参见「许宝蘅日记」1932年2月4日祭书的记述,而1931年春节为2月16日。

4少微世兄阁下,昨岁到津,未及承教为歉。弟订于廿八日南游三星期即北返。前次所谈菊生假印晋书事,究以此书是不是运津?

夫子大人云须兄查悉,乞赐示。何时许可交照?菊翁有函询及,便语之也。此候台安弟增湘 拜启正月廿四日按:此信见于抄本141册381-382页,应写于1931年3月12日。

5沅叔先生世大人阁下:手教敬悉,晋书存南中,俟滂赴沪方能□□□也。□□。敬请着安弟李滂 顿首正月廿五日按:此信见于抄本139册306页,应写于1931年3月13日。原文被涂抹,故无法辨识相应文字。

, 4月7日、5月7日张元济去信催问,而傅增湘5月8日的覆信则告知“前日在津。亲往晋谒,适少微世兄自申取书回。当即将全书八函交来。近因朱君赴会之便。特托寄呈。”,木犀轩藏宋本「晋书」终于得借,其中“朱君”似指朱国桢,商务印书馆北京市分馆的副经理。而在尺牍一书中亦多次提到白坚,如1930年10月8日、1931年1月27日、1931年3月6日诸信,足证傅增湘对其颇为信任,经常委托他携带函件、贵重书籍赴申拜谒张元济。

捐赠古物与天津市印心精舍事。

1937年2月4日晨,李盛铎病逝于秋山街私邸,非抄本第136册 “李盛铎简介”所述之1934年。第139册第263至265页为1938年6月9日天津市印心精舍申谢函。由此可知,李盛铎离世后,李滂将已分得之部分家产经洪得之、魏振生二位先生赠与该舍,所捐之物包括经卷、碑帖、字画、古玩,并有意待剩余家产分配后再行捐赠。印心精舍收到该批宝物后虽有点交,捐赠目录无从核查,故难以判断其中有无重要古籍,但由此推知1940年李滂卖与伪北京市大学之书已非“七七事变”后木犀轩的全部藏书。

出任北平民国大学校目录学校勘学教员时许间。第139册第205页为北平民国大学校公函一纸,请其出席9月16日开学典礼,虽未标注年,但月日信息与1929年相符,可证其履历书所言不假。

其他文稿。笔者拣其相关者,略述于此。

抄本139册收录“李母横沟宜人传略”底稿两份,与李文所录版本对照,并无过多差异,惟尾部处抄本有多出者。抄本137册23至26页收录“九江李少微先生遗着书目”,仔细研读后令人生疑。

首先此文似由他人抄写,非李滂亲笔;其次书目之中多常见着述如“水经注校录”、“文选校记”,少有能明辨确定者,其中「安愚室印谱」二卷,笔者查此书实际署名为“山阴金若琰辑”,李滂倘若托名无改变籍贯之理,故笔者以为此书目不可靠。此外,抄本中有两封致李滂信函,分别由袁同礼、徐森玉两先生撰写。兹抄录如下:少微先生大鉴:日昨晤教为快。承兄惠赐论文,感谢。倘承早日赐下,尤所期盼。奉上敝馆善本书目史、子、集三册,承希转呈尊大人是荷。第一册俟刷就再寄。此上,顺颂道褀弟袁同礼 顿首八月廿三日赵斐云兄定本星期日赴津会商印四库事按:此信见于抄本141册379-380页,写于1935年8月23日。

少微十哥大人左右:久不承教,驰思无已。近维兴居安善,上侍康娱为祝无量。故宫更替,弟为环境牵帅,堕入樊中,苦痛万状,俟叔平兄北返后,决计摆脱,还我本来。吾哥卓识,当觉得然也。上元郦君衡叔承铨,喜蓄书而能自勘读,曾得秦敦夫旧藏斠本宋六十一家词,乃毛氏刻成复经陆勅诸人别据善本勘正者。郦君今由平来津,夙仰夫子大人为士林泰斗,知吾哥善承家学,欲得奉手,藉罄仰止之忱,命致书为介,傥郦君晋谒时许□祈陈明师座,赐予接见并加教诲,感不可言。匆此,敬请揖安上叩夫子大人福安世小弟徐鸿宝 再拜十月十七日按:此信见于抄本141册385-386页,虽然信封邮戳过于模糊,但应写于1933年10月17日。1933年7月马衡出任故宫博物院代理院长,命徐森玉为秘书处秘书长,这一重担应为其“堕入樊中,苦痛万状”的根源。郦衡叔,江宁人,曾撰写“愿堂读书记—六十家词”,刊「国立北平图书馆馆刊」第8卷第1期。而徐森玉绍介之请确有下文,郦衡叔在“建康实录校记跋”中追述“去夏草此校记上卷,旋有燕都之行……徐森玉先生语及海源阁宋椠本今尚在琉璃厂估人手,虽未得寓目,但书能长留人世间供学人雠勘未遭劫火亦自可庆。又顷者李少微先生过访,蒙见告以吾乡孙先生文川藏彭文勤公钞本今在木犀轩中,且谓就愚所校勘之胜处亦略具焉……甲戌十年承铨校竟记。”结语在抄本之外,笔者在旁处亦见及有关李滂的史料,除去出任伪职之记录,其中有益学术史者大致有以下三点。1941年底,白坚、蒋尊袆、宋介、溥叔明、李滂发起成立敬天会,后白坚任中方副会长、李滂任顾问,此事记于1943年出版的「华北民众团体概况」;1942年王晋卿刊行「文禄堂访书记」,是年上元节李滂撰“跋文禄堂访书记后”,称赞王晋卿博于闻见、勤勉好学,略述其与李家二十余年的往来情谊,署“德化李劭暐邺亭”;1944年初,李滂撰“重修蓟县县志序”,收录于三月出版的「重修蓟县志」。

1950年1月25日,郑振铎去信夏鼐说:“兄信里提到的,李家敦煌卷子事,我们为何不收买呢?这有原因。这批卷子是森老介绍的。我和李氏主人见过面,国家不可能买他的,因为李某在敌伪时许代做过重要的官儿,在解放前被释放出来。……现此批卷子,已落在商人手中,不久就可以由北京市图书馆收得。”该信收录于「郑振铎全集」第十六册第229页,是笔者所见涉及李滂的最末史料记载,其后之遭遇实无从查阅。

数年以来,笔者辑录国立北平图书馆史料,曾于抄本等处见及李滂与平馆大家先贤的交往,且多次得高田时许雄先生赐教,故拜读完「近代中华民族的学术与藏书」后,有意撰文试图小补。为撰写此文,笔者曾求教于中华书局柴剑虹老师和上海市博物馆柳向春老师,志此以表谢忱。「本文来自澎湃新闻,更多原创资讯请下载“澎湃新闻”A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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